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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11处特工皇妃 > 罂粟

罂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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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锋芒,手腕一振,一抹柔软的银光,自她的袖中滑落掌心!

    燕洵沉静的眸子微微一闪,眸光深邃,好似瞬间看透了什么。

    素色宫装的宫女在此时端着白炭走过来,要为屏风后的香炉加火。燕洵脚下一动,踩住地毯,蓦一用力,顿时,便听那宫女惊呼一声向这边倾倒,而她手里的那盆白炭则向着燕洵和水享两人整盆洒落!

    霎时间,宫人们的惊呼声和尖叫声响成一片,水享也被这突发的变故惊住了,燕洵则趁着这一时机飘身而退。

    “快!快来人啊!”

    领事太监大惊失色,连滚带爬的冲到了燕洵身边,惊慌失措的上下抖动燕洵的衣裳,生怕他烧伤了一丝半点。而那名宫女已经眼皮一翻被吓得晕了过去,侍卫们冲进来将她按住,生怕这名“刺客”再做出什么举动来。这些年帝国虽然逐渐太平了,但是燕皇的宫殿里却从来不缺乏这类不要命来行刺的刺客,不管是不甘心的前朝余党,还是没落藏匿的大同行会信徒,都曾经一次又一次的潜入皇宫来意图行刺。

    殿内乱糟糟的,每个人都面色苍白,如临大敌,生怕因为这件事而被皇帝迁怒。然而燕洵自始自终都未发一言,他紧紧地皱着眉,皱的那样紧,似乎有些不解,有些疑惑,甚至有些无措,但是这些并无损于他的威严,他的双目仍旧冰冷的望着那人,似乎要穿透她额角的碎发,穿透她厚厚的面纱,一直看进她的心里。

    领事太监顺着他的目光看故去,赫然便看到了水享。

    侍卫们忙着处理刺客,召唤太医,保护皇帝,唯有她仍旧站在那,肌肤苍白,目光茫然,像是一只游魂野鬼,全然没有一丝半点的血色。她背上的衣物都被烫坏了,脖颈上也是一片红,可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,她仍旧横着双臂,像是一株稻草人一样的挡在那,手臂上的衣衫已经被烧着了,红彤彤的一团大火。

    “啊!”领事太监大呼道:“快救人啊!”

    一桶水噗的一声浇在她的身上,她衣衫狼藉,手臂更是烧伤惨重,几名宫人赶上前去扶住她,就听领事太监急忙说道:“还不快扶水享师傅到偏殿去,快去请太医来。”

    宫女们答应了一声,扶着她便要出去。

    “站住。”

    他突然开口叫道,那声音极冷,像是燃尽了的香灰,夹带着涩涩的阴沉,撩开一层层华丽奢靡的锦帐,传到她的耳朵里。窗外风雨凄凄,雨水滑过瓦檐,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,映衬着他沉静的尾音,在空荡荡的大殿上清晰的回荡着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转过身来。”

    室内光线昏暗,竟似有一点诡异的红,明黄的通臂长烛静静的燃着,将光线一丝丝的洒在燕洵修削挺拔的背上。那衣襟上金线璀璨,龙爪狰狞,依稀间似乎要挣破黑色的锦缎腾飞而去,他皱着眉,耳际只听天边滚来隆隆雷声,那么远,又那么近。

    水享站在那,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,世界空旷的可怕,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飘渺了起来。这些年的忍辱负重、九死一生,如丧家之犬般辗转逃亡、呕心筹划,还有每个夜晚来临时的孤寂痛苦,突然就那么变成了一潭冰冷的死灰,再没有一丝半点的热度。她低着头,看着含玉双凤拢翠金钩挽着一方如烟云般的织锦薄纱,细小的风吹过,轻飘飘的荡起来,就像是无根的浮萍,就像是她一般,这条命,这一生,从未真真切切的握在自己的手中。

    就这样吧,她嘴角牵动,却连一个苦笑都牵不出。

    就这样吧,还能如何呢?说到底,终究是那样无用,那样愚蠢,那样下贱到无以复加!

    她咬紧下唇,死死的咬,几乎要将嘴唇咬穿。她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想什么,为什么那一针刺不下去,还着了魔一样的伸出双手挡在前面。

    是疯了吗?是脑子不清楚了吗?是中了魔吗?

    还是,还是,还是仍旧有那样恶心的念头在心里作祟,十年二十年的无法忘怀?

    她突然很想哭,很想不顾一切的大哭一场,把这些年的苦,这些年的累,这些年的疼痛耻辱都一起哭出来,再也不要在每个夜里畏缩的挣扎在噩梦中。可是,这双眼睛,从什么时候起,就已经干涸了?是从兵败逃亡的那一天?还是屈辱承欢在那个老头子身下的那一日?抑或是被那群畜生撕裂衣衫的那一刻?

    或者,是很多很多年前,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,跪坐在大火弥漫的夜空之中,看着那两个人骑着马,携手并肩冲出真煌城门的那一晚?

    外面的雨越发大了,忽的一声吹开一角窗子,冰凉的风吹起她的缁衣,就像是小时候坐在紫藤缠绕的秋千上,鼻息间都是那种淡紫色的小花所发出的清淡幽香,风从耳边吹过,扬起她的裙角鬓发,宫女用力一推,她就高高的飞起。天空那么近,好像一伸手就能触碰到,云彩是洁白的,就像是母后常说起的塞外牛羊,哥哥们在尚武堂练武的呼喝声像是层层的海浪,清澈响亮的回荡在耳边。

    那时的阳光真暖啊,空气中都是喜悦的潮气,她那么小,那么年轻,眼角清澈的像是海子里的水,她笔直的伸着腿,随着秋千一来一回的荡高,眼睛却顺着高高的围墙飞了出去,越过红墙金瓦,越过重重宫阙,一直看到那扇墨漆柴门。她看到他站在庭院之中,眉眼清寒,目光幽深,风吹过他的衣角,然后他整个人就像是要飞走了一样,连面容,都似乎被陇上了一层烟雾。那雾气越来越大,越来越浓,终于被掩盖在层层岁月之下,再也找不见了。

    “水享师傅,皇上叫你呢,水享师傅?”

    领事太监在一旁焦急的唤着,她却全然未动,燕洵的面容隐没在萦绕的沉香之中,顺着那些飘忽的白气,看着她一身缁衣的背影,突然间便似乎明白了。

    燕洵看着她,许久许久,方才静静的问道:“你叫水享?”

    她并不答话,也不转身,只是默默的立着。

    燕洵又问:“你住在太吉庵?”

    她也不回答,大殿内静的落针可闻,烛火照在她身上,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那么纤瘦,好似轻轻触碰便能软倒在地。

    燕洵紧蹙的眉心渐渐松开了,他沉默的望着她,目光那么长,穿越了恩仇,终于语气淡淡的说道:“你走吧。”

    好似一口冷水突然灌进了腔子,让哽咽的喉头越发紧致,水享垂在两侧的手指轻轻颤抖,努力几次,都无法握成拳头。那些执着,那些耻辱,那些日日夜夜如跗骨蛀虫般啃噬她心肺的仇恨,突然间就在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中溃散了。她这些年来以怨毒强行拼凑在一起的心瞬间碎了,那么空旷,那么疼,那么冰冷。

    “水享师傅,皇上叫您走呢,快走吧!”

    久在宫中行走已然成了人精的领事太监也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了,忙小声的在一旁催促着。水享默默的吐出一口气,抬脚便缓缓的向外走,大殿内烛火摇曳,燕洵似乎心思烦闷,挥退了侍从,仍旧在刚刚收拾好的书案前坐下,低着头批阅残存的几份奏章,朱笔滑过明黄笺,发出柔和的声响。风吹过,撩起水享灰白的缁衣袍角,露出里面的一双布鞋,那步伐平静雍容,便是进宫多年的妃子也有不如。

    内侍将门打开,斜风卷着冷雨打在身上,寒彻彻的冷。水享一只脚踏出了殿门,半边肩膀也露在门外,她本该走了,也应该走了,可是不知为什么,她却突然停住了身子,就那么生生的,死死地,再也跨不出一步。

    领事太监眉梢一挑,上前一步,搀住她的手臂道:“咱家搀着师傅走吧。”说罢,不由分说的便搀着她向外走。

    大殿的小太监立马上前来关门,水享顺从的被领事太监搀着,微垂着头,夜风吹来,一下子便吹掉了她的面纱。领事太监哎呦一声,便松开她低头去捡,她顺势侧过身,眼梢微转,便顺着那未关的门缝看了进去。光影幽暗中,他一人独坐在那,并未抬头,只是笔却顿住了。

    殿门一寸一寸的关阖,她依稀间又记起了那么多东西,那么多她已经忘记了好久好久的东西。那时年轻灿烂,他们都还单纯年幼,日子如山涧溪水,欢腾的流过那些明亮鲜活的日子。

    已经有多久,有多久不曾记起,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。

    可是,此时此刻,她站在这里,那些记忆却如同盛夏的山洪,瞬间便砸碎了她记忆中封印的屏障。

    那时的大夏正值鼎盛,父皇的身体很好,哥哥们年纪也还小,便是偶有争斗,也带着孩子的童真和喜气。

    而那时的她,双眼太过纯粹,想法太过简单,她看不见金光璀璨的宫阙之下所掩埋的森森白骨,也看不到五彩锦缎下覆盖的染血刀锋,甚至连那一声急过一声的隆隆战鼓,也被深宫之中的鼓瑟笙歌压住了。她自欺欺人的活在自己的世界中,幻想着自己有一日凤冠霞帔的嫁给他,然后一生跟着他,照顾他,相信他,听他的话。

    如果,人生若只如初见,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刀光剑影与孽障纠葛?

    到底,是谁错了?

    “水享师傅,您的面纱。”

    水享转过头来,领事太监蓦然一愣,虽然之前也不曾见过这位水享师傅的真面目,可是她也只是遮住了口鼻,不曾遮住眉眼。然而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,她整个人却似乎突然间老了二十岁,眼角布满皱纹,双鬓银白如雪,尤其是一双眼睛,再无初见时的平静深邃,变得布满沧桑,落寞孤寂的如一捧死灰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水享接过领事太监手中的面纱,也不再戴,转身便向殿外走,也不用人指路,熟悉的像自家花园一样。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,沉重的殿门终于彻底关上,风声簌簌,如夜哭的鸟,在圣金宫的穹顶飞掠着。有小太监撑着伞赶上来,领事太监醒悟过来,忙追上去,却见水享纤瘦单薄的身影缓缓的走在长长的永巷之中,夜雾弥漫,雨水打在她的肩膀上,像是一抹孤寂的鬼影。

    这一天,是开元十四年九月初四,同年腊月初九,帝都城东太吉庵发生火灾,大火肆虐一天一夜,整个庵堂付之一炬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京畿禁卫军统领阿精有密奏进宫,燕洵当时正在吃饭,阿精统领跪拜之后,沉声说道:“太吉庵的水享师傅走了。”

    燕洵眉梢一挑,问道:“死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,是走了。”

    燕洵淡淡的哦了一声,低头继续喝粥,问道:“你还没吃饭吧?”

    阿精本想说吃了,可又觉得不能欺君,便老老实实的答道:“臣刚从陪都赶来,还没有吃。”

    燕洵随意道:“坐下一起吃吧。”

    阿精忙道:“臣不敢。”

    燕洵也不强求,吩咐了宫女为他另摆一桌,阿精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吃了小半碗粥。见他吃完了,燕洵便吩咐他退下,阿精满心不解,终于还是小声的问了一句:“皇上不想知道她去哪了吗?”

    燕洵淡淡道:“不必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继续派人监视她吗?”

    香炉大鼎内香烟迷蒙,穿着雨青色宫装的宫女碎步上前,抓了一把金黄色的香料洒金炉中。燕洵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语气淡淡的说道:“不用了。”

    阿精说完就后悔了自己的多嘴,跪安之后便出了大殿。

    大殿深黑,殿外却是白雪皑皑,反射着明亮的月光,照的四下里一片惨白,然而终究有掀不去的黑,在角落里的暗影里固执的徘徊着。

    大殿内灯火一闪,便自熄灭。内侍监总领太监弯着腰走出来,一旁候着的彤史馆太监迎上来问:“今晚召哪位娘娘?”

    “哪位也不召。”总领太监食指与拇指扣了一个圈,做出一个皇上心情不好的手势:“皇上已经睡下了。”

    大殿内寂静如水,燕洵躺在龙榻上,阖上了双眼。

    黑夜,那样漫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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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出版编辑希望我能给出版物里多增加一点东西,所以写了这篇番外。可惜最后被李策的小儿子给顶替了,所以就放在这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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